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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网络小说的“反言情”主题

发布时间:2025-03-15 来源于: 作者: 点击数:

摘 要:

  古代言情网络小说虽有“言情”之名,却始终存在着“反言情”的主题与 书写络脉。从历史同人到清穿、宫斗、宅斗,这一类型演变过程也是“反言情”趋势越 来越突显的过程。在古代背景下,小说的书写重点转向了女性的另类历史想象,转向 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女性与权力的关系,呈现出女性作者对性别与历史、生存危 机、“内卷”困境等问题的现实投射与丰富文本实验。

关键词:

  网络文学;古代言情;清穿;宫斗;宅斗

  网络类型小说从一开始就根据目标读者的性别区分出了男频和女频[1],二者的创作出发点、发展路径乃至分类依据都是截然不同的。男频网络小说最初受到武侠和西方奇幻的影响,发展出无所不包的大幻想类型“玄幻”和侧重东方元素的“修仙”,与这些“异世界”幻想相对应的是更贴近现代生活的“都市”,这是男频类型的三足鼎立。而女频网络小说却非常看重时代背景,可以大致划分为“现代/都市言情”“古代言情”“未来幻想言情”[2],亦是三分天下,早期前两种占据了绝对主流,直到近年“未来幻想”才逐渐兴起。

  时代背景重要到足以成为女频小说的分类依据,是因为女性在不同时代面对着迥异的社会处境,她们借此展开的想象也大相径庭:都市看似贴近现实,但直接模仿现实不符合网文的快乐原则,反倒成了女性展开爱情幻梦的场域,以“总裁文”为绝对的主潮;遥远的古代,却因必然使女性陷入传统性别秩序[3],而天然地适合投射现实的性别议题,从一开始就溢出了“言情”以讲述爱情故事为中心的类型框架。因而,作为一种女频的分类,“古代言情”中的“言情”一词可以说是来自大众对“女频小说=言情小说”的固有印象,实际上古言始终存在“反言情”的书写。从最早的历史同人到后来的清穿、宫斗、宅斗,这类型演变脉络可以说是“反言情”主题不断深化、丰富的结果。如今,古言分类的“言情”一词,仅能标识作品的女主角有异性恋的感情倾向,言情叙事被搁置、被边缘化了,取而代之走向中心的是女性的历史、丛林和权力关系书写。

一、历史同人:古代言情的起始

  相比于“现代都市”这一全球通用的世界设定,关于“古代”的言情想象在世界各国有着不同的模式。欧美浪漫小说的“古代”,是蒙昧的中世纪或充满古典浪漫气息的哥特城堡。日本少女漫画的女主角们往往穿越到古希腊、古埃及、古罗马等“非本土非当代”[4]的遥远时空,带着对西方文化的憧憬,去构想一种用东方审美改造过的西方“古代”。中国的网络女性写作在起步阶段直接受日本影响,也短暂地模仿过日本漫画投向遥远的“异世界”[5],但很快就转向了中国自己的“古代”。中国的悠久历史与漫长的历史书写传统,再加上近代以来丰富的武侠小说资源,熔铸出一种囊括朝堂、宫廷与江湖的“古代”世界设定,无论架空与否,多是仿照中国古代封建社会的形态和帝王将相、三纲五常的秩序,紧紧地与中国本土历史联系在一起。其中,最早的一种书写模式即是历史同人,或者说历史剧同人。同人是基于原作的二次创作,这种模仿性质的写作很适合作为古言塑造“古代”世界设定及其叙事模式的早期训练。

  女性的历史同人所基于的原作,比起真实的历史或带有某种历史观的“史实”“知识”,更直接的来源是20世纪90年代的《三国演义》(1994)、《雍正王朝》(1999)等轰动一时的历史剧,在前者的影响下出现了以三国人物为同人创作对象的“三国同人圈”[6],后者则对后来的女频“清穿文”造成了深刻的影响,甚至可以把“清穿文”视作《雍正王朝》的同人衍生——早期的“清穿文”大多将时代背景设置在康熙年间,聚焦于“九龙夺嫡”的人物关系之中,这一类型对四阿哥(后来的雍正)、八阿哥、十三阿哥等人物的性格特征、人物关系及其经历的历史事件与细节,几乎全都来自《雍正王朝》[7],直到围绕这些人物展开的故事被演绎到几乎穷尽,“清穿”的书写范围才逐渐扩展到清朝的其他时期、其他人物。

  无论《三国演义》《雍正王朝》等剧的性质是戏说、野史还是“历史正剧”,对真实历史的再现都不是此类历史剧叙事的核心追求。在20世纪90年代的文化背景下,剧作的“当下性”十分显著,历史与权力“不再是一个作为历史事实稳定下来的客观存在,而成为一个可以为叙事逻辑所操纵的权宜性存在”[8]。而由此衍生而出的由女性书写的网络历史同人,就更是任意调用着历史、人物与权力,一切为爱情故事的叙事效果服务。“女性向”同人创作的出发点,是对原作人物的爱,以及把原本不存在恋爱关系的人物配成一对(coupling,组CP)的“拉郎配”浪漫想象,但在调用这些资源的过程中,女性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对历史、政治、权力等命题的书写需求和欲望。“朝堂”和“宫廷”成了女性“为了体验权力斗争而设置好规则的游戏场,它悬浮于历史之上,可以被安置在任何时空之中”[9]。

  容易被忽略的是,早期古言中一些看上去与历史无关的创作,其核心动力也来自历史同人。如蓝莲花的《千帐灯》(晋江论坛,2001),这部作品乍看之下是一部融合了朝斗、武侠叙事的架空言情小说,讲述了一个女刺客为报党争灭门之仇而刺杀王爷,却在刺杀过程中爱上了王爷的故事。如果只把这段“相爱相杀”的爱情视作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古言翻版,未免流于表面,而且过分夸大了早期古言对“真爱至上”逻辑的推崇,不足以解释女主角为何爱上这位满身伤痕的王爷。小说将王爷刻画为一个忠心耿耿却依旧被皇帝猜忌的落寞国士,看淡生死甚至有意自毁,这样的形象何以勾起女主的同情、爱恋,甚至消弭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作者在“后记”谈到写下这部小说的真正初衷,方才解答了这种爱恋情绪真正的心理动机:读罢二月河的《雍正皇帝》小说(1991—1994,《雍正王朝》电视剧据此改编)后她特别喜欢老十三,于是提笔写下与他“身世遭遇颇有相似之处的男主角”[10]。一旦以同人的角度重新审视《千帐灯》,对情感逻辑的解读就豁然开朗了:作者把《雍正皇帝》中十三爷的身世和落寞情绪极致化,改写成了男主的人设,再设计了一个与他生死纠缠的女主,携带着作者对十三爷的同情与爱恋,同样极致地拥抱落寞的男主。因为是历史人物的投射,男主一切身不由己的政治行动与悲剧命运都是如提线木偶般被提前写好的,才变得可以被原谅,甚至可以成为被爱的理由。早期古言的许多“虐文”都是在这种预先设计好的人物设定与情绪基调下创作出来的,“爱”的背后往往都藏着与同人类似的、以人设为中心的叙事动力。

  《千帐灯》不仅与后来的许多“清穿文”有着相似的同人内核与书写模式,它们还共同揭示了女性在历史同人式的书写中必然的困境,同时也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在历史中,只有男主才是政治行动的主体,无论成与败、荣宠与落寞,他们都可以天然地充当历史叙事中的主角;而女主只能是情感行动的主体,她们只能通过跟男主恋爱的方式,共享男性的历史参与、政治行动和权力争夺的结果。于是,早期的古言网络小说几乎全都以帝王将相为恋爱对象,这不能简单地归结于爱慕权贵的阶级思想余毒,而是因为与这些掌握历史与权力的男性恋爱为女性提供了一种参与历史的方式,否则就只能借助男性躯体,去写纯然的“男人戏”历史同人或耽美小说。

  当然,这种书写模式也有对电视剧《还珠格格》(1998—2003)所代表的琼瑶港台言情的继承。创下空前收视纪录的《还珠格格》给古言奠定了一种最典型的历史参与和恋爱模式,无论是小燕子这样的灰姑娘还是紫薇这样的皇室私生子,都能通过与皇子/贵族恋爱而获得进入历史的机会。她们来自“民间”,带着生猛的江湖气息闯入“宫廷”,将一潭死水搅得鲜活生动,借由血缘和爱情,最终成为权力上层的一部分留在“宫廷”——至少观众们喜闻乐见的结局是如此,电视剧第三部真正的结局中她们带着皇子/贵族再次回到民间,但剧集却由于种种原因并未受到同样程度的欢迎。网络“清穿文”的女主角们,也正是一个个小燕子与紫薇的合体,她们带着现代女性的价值观进入陈腐的封建王朝,且大多附身在一个本就生长于官僚体系中的贵族小姐身上,加之现代知识技能、历史预知等“金手指”外挂,自然能顺利赢得皇子的爱情。在网络时代的女性读者看来,无论是鲁莽无知“傻白甜”的小燕子还是温柔贤惠“圣母白莲花”的紫薇,都远远不是理想的女主形象。因此,《还珠格格》真正被网络小说继承的不是女主的人设与对爱情关系的想象,而是这套女性通过与贵族男性恋爱来进入历史与权力关系的方式。两位女主身上来自“民间”的人物魅力被摒弃了,不再以“民间”挑战“宫廷”,而是绝对地臣服于“宫廷”的秩序与权力逻辑。

  以历史同人为起始,古言网络小说一直存在着言情与历史/政治/权力的两种叙事冲动。在此后发展中,爱情故事开始构成对权力书写的阻碍,因而逐渐为后者的需求而被改造、被放逐,产生了“反言情”的类型脉络。

二、清穿:言情与“反言情”的分流

  作为女频网络小说最早被大众熟知的类型,“清穿文”有较为明确的起始——2004年金子在晋江原创网上发布的《梦回大清》被公认为“清穿鼻祖”,奠定了早期“清穿文”的人物关系雏形和基本的叙事套路:现代女主穿越到康熙年间,陷入“九龙夺嫡”的政治斗争,挣扎求生之余与皇子们发生情感纠葛。这一模式后来在桐华的《步步惊心》(晋江原创网,2005)、晚晴风景的《瑶华》(晋江原创网,2005)、月下箫声《恍然如梦》(晋江原创网,2005)等早期代表作中都延续了下来,区别只在于女主角最后和哪位阿哥终成眷属。再往后,男主的选择从康熙的皇子,逐渐拓展到康熙本人(如天夕《鸾:我的前半生我的后半生》)、清朝的其他皇帝(如李歆《独步天下》男主角是皇太极),甚至康熙的大臣、侍卫,乃至清朝社会的各色人物。如果我们把清穿放置在网络穿越小说的大类中横向对比,就会发现与男频的“明穿文”“宋穿文”对明朝、宋朝真实历史的侧重不同,女频的“清穿文”最鲜明的特征不只是穿越的时代背景被设置在了清朝,更在于它本质上是一种言情小说——清穿的标志性叙事不是主角穿越到了清朝,而是她穿越到清朝去和皇子谈恋爱。即便如此,在以爱情为中心的清穿类型里,“反言情”主题也已早早地浮出了冰山一角。

  《梦回大清》中,知晓历史结局的女主被四阿哥、八阿哥等一众更有权势的皇子示好、追求,却遵循本心选择了远离权力斗争旋涡的十三阿哥,最后落得被毒死的下场(从清穿的梦中醒来回到现代[11]);创作于一年之后的《步步惊心》中,女主若曦就已经明白生存大于爱情的道理,会因历史注定的胜败结果而放弃失败者(八阿哥),转而去爱胜利者(四阿哥)[12]。拓璐指出,若曦进入的古代世界与她穿越之前所处的社会规则并无改变,时代给个人的碾压感并未因为“穿越”而改变,反而因为她知道了历史的走向而只能接受无情的历史朝着她碾压过去,接受这种“已知的无望”[13]。也就是说,作者在这部古言小说中寄予了更接近现代社会规则的生存困境,以及个人面对时代大潮必须“识时务”的无力与无奈。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爱情叙事的底层逻辑从原来的“真爱至上”转向了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丛林法则。

  《步步惊心》之后的清穿乃至其他穿越言情小说,几乎都继承了这一基调。爱情叙事中总是充满着现实利益的考量和比较,穿越到的那个历史或架空世界,只是一个重新包装的现实世界,女主角即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再认为自己可以永远恃宠而骄,不再梦想着她爱的那个男人“爱江山不爱美人”了,她认同的是符合权力逻辑的爱情,只有这样的爱情才可能让她实现自我、获得幸福。爱情叙事的功能性变得越来越清晰,既然爱情不再可靠,与男性权贵恋爱只是为了借此进入历史,触及政治与权力,直接书写权力关系的诉求也就变得越来越迫切。不过,此时的恋爱叙事仍是不可或缺的,不仅由于女性还无法获得一个成为行动主体的合法身份,更因多数读者阅读言情小说的核心诉求仍是消费浪漫爱情故事。好在对于读者来说,爱情叙事的说服力基本上取决于男主的人设,“霸道总裁”(四爷)、“儒雅暖男”(八爷)、“痞帅游侠”(十三爷)都各有市场[14],作者可以任意地调用人设,让爱情叙事不露痕迹地为权力叙事做出灵活的调整。《步步惊心》明确地写出了女主必须放弃失败者而去爱胜利者的转向,后来的多数“清穿文”采用的叙事策略是让女主从一开始就爱上最终的胜利者,不再呈现抉择的过程。当慕强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渗透进爱情叙事的底层逻辑,丛林法则就与言情并行不悖了。言情与“反言情”以这种方式在清穿类型中共存着,但“真爱至上”逻辑在丛林法则面前的让步,已经暗示了日后二者的必然分流。

  这种“反言情”的趋势,不仅在网络小说中有所表现,后来也逐渐向大众文化辐射。于正在不同时期导演的两部“清宫剧”就是一组非常典型的例子,它们虽然不是直接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却很明显地借用了“清穿文”的经典叙事套路。在2011年的《宫锁心玉》中,穿越的女主角爱上、选择的都是八爷,最后不得不被四爷拆散,叙事的内核仍是“真爱至上”;到了2018年的《延禧攻略》,故事的看点不再是爱情,而是女主魏璎珞升级、打脸、逆袭的“爽点”。魏璎珞有着异常明显的现代职场价值体系,非常自觉地遵循着丛林法则,把生存和个人利益视作第一要义,跟皇帝之间的关系比起情侣更接近上下级的臣属关系,不再需要爱情的存在。与之对应,剧中的富察皇后是一个极富寓言色彩的对照组人物——富察皇后与皇帝之间是有爱情的,于是她注定无法在无情的后宫中存活下去,只能作为一个爱情的象征跳下城墙寂寞地死去。丛林吞噬了爱情,有情人变成提供血泪教训的反例,“反言情”超越言情,成为古言叙事更加突显的主题。

三、宫斗、宅斗:丛林法则与权力关系的普泛化

  从《宫锁心玉》到《延禧攻略》,电视观众对“反言情”叙事的接受经历了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在这两部剧作之间还夹杂着一个非常关键的作品,那就是电视剧《甄嬛传》(2011),它的原著小说《后宫·甄嬛传》(流潋紫,2006)即是古言的“反言情”脉络从“清穿文”发展到下一阶段的“宫斗文”的代表作。

  清穿打开了后宫女性人物与权力关系的想象空间,激发了关于后宫争斗的类型叙事,释放了女性在介入历史、书写政治与权力关系方面的企图。“宫廷”于是被塑造成一个不以爱情逻辑为底色、只围绕权力逻辑运转的空间,用来操练一场女性能够合法参与的政治与权力游戏。在这个暗流涌动的丛林里,爱情和男人显然并不可靠,只有女性自己强大起来去争一争、斗一斗,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在“宫斗文”中,爱情叙事更加明确地走向边缘,女性的生存焦虑和权力争夺占据了叙事的绝对核心。

  对比电视剧《甄嬛传》与原著网络小说,就会发现小说的底色是更残酷的,甄嬛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有一个从天真善良到“黑化”的明显转变,她从一开始就非常有城府,也有参与宫斗的自觉。也许是出于丰富角色群像的考虑,电视剧把小说中许多由甄嬛完成的阴谋都分配给了其他角色,比如安陵容等;小说里她与果郡王之间的爱情也不是那么完美、纯洁。电视剧已经根据大众的价值取向做出了一些调整,让甄嬛向宫斗逻辑的臣服从主动改为被动,让爱情变成一种美好的象征。即便如此,甄嬛和果郡王的爱情还是退居其次了,无论小说还是电视剧,这个故事的核心叙事,是甄嬛个人的生存发展,在权力体系中不断攀登升级,最终向皇帝复仇。在此过程中,凡是有“爱”的人,凡是对帝王之爱还抱有一丝期待的人,譬如华妃,结局都是悲惨的。

  陶东风将《甄嬛传》所展现的这种女性在后宫丛林中的“以恶制恶”逻辑批判为“比坏心理”[15],可是更应该被探究的问题是,为什么这种“比坏心理”会成为一种大众流行的类型叙事模式,甚至通过热播的影视剧,直到今天仍旧为观众念念不忘?王玉王认为,后宫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职场有着复杂的投射关系。后宫中妃嫔的晋升模式可以看作是对职场晋升模式的一种模仿;森严的等级秩序、尔虞我诈的人际关系、你死我活的权谋争斗则是当代职场焦虑的极端化展现”,“最为悲哀的是,当甄嬛终于攀上了权力的巅峰,她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这一悖谬的结局指向了当代职场价值的整体性崩溃,升职所带来的不是个人价值的提升,而只是生存的延续”,人们“无法在工作中找到事业、理想、整体性的意义,以及超越性的价值”,后宫作为一个寓言世界,“展现着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都会不断遭遇到的关于利益与道德的抉择”[16]。也就是说,后宫的丛林某种程度上是现实职场的抽象投影,可以把“宫斗文”看作某种“职场生存指南”,它放大了职场的焦虑,把职场的困境放大成了后宫“步步惊心”,随时都有生存危机的困兽之斗。正因它刺透现实,才有长久流行的生命力。

  这种丛林法则并非女频特有,同一时期的男频小说也流行着“官场文”类型。官场写作同样延续自20世纪90年代的主流文学分支,以小桥老树的《侯卫东官场笔记》(起点中文网,2008)为代表,着重描绘以“权力等级、专业化、(潜)规则和非人格化”为基本特征的“科层制”官僚体系,以及作为“成功指南”的“官场厚黑学”,此书甚至一度被读者称作“公务员必读手册”[17]。虽然“官场文”很快在官方对网络文学的审查行动中被取缔,但“成功学”“厚黑学”还在大众文化中悄然制造着影响,例如问答社区“知乎”上至今仍有大量教你如何在职场/官场上察言观色、熟练掌握潜规则的帖子。这种丛林法则在女频以“宫斗文”以及后来的“宅斗文”等方式显影,也是无可厚非、难以通过道德批判来人为禁绝的,它是当下社会严酷竞争的现实折射。如今,网络流行词中出现了“内卷”“雌竞”等新的用以形容职场困境、女性婚恋价值困境的词语,也同样是反映现实困境的结果。“宫廷”不再是爱情叙事的场域,而是职场的缩影,把位于不对等权力地位的男性搁置在女性世界之外,圈出一个女性自己的角斗场,把皇帝当老板去做“向上管理”,把争宠的嫔妃当成在同一个跑道里的竞争对手,按照女人自己的规则展开竞争,这就是后宫丛林中早已蕴藏的“内卷”与“雌竞”逻辑。

  在宫斗之后,丛林法则的逻辑进一步普泛化,从“宫廷”扩散到“内宅”,就成了书写嫡庶、婆媳、姑嫂妯娌等深宅大院中女性权力斗争的“宅斗文”,宅斗是宫斗的平民版。以关心则乱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晋江文学城,2010—2012)为例,这部小说是宅斗“庶女文”的代表,这类小说的核心叙事是一个庶出之女如何颠覆嫡庶秩序,在婚姻关系中长袖善舞、最终赢得当家主母之位。虽然在这类故事中,女主所嫁的夫婿往往是她提升地位的关键,与丈夫的感情线索有时也着墨较多,但爱情明显不再是这个叙事结构中的必需品了。小说中,明兰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穿越前她是支边的法院书记员姚依依,因而她很自然地将后宅中的种种争斗当作一桩接一桩的“官司”来处理,包括她的婚姻与婚后的家庭生活——于她而言,婚姻更像一种经营或者说“家庭管理”的事业,“如果婚后两个人用心经营,包办婚姻也能生出情深意重的挚爱夫妻来”(第5回),“如果能保证赡养费,婚姻失败也不会手忙脚乱”(第102回)[18],重点是如何经营关系,而非谈好恋爱。同名的改编电视剧(2018)虽然省略了穿越的桥段,让明兰成了宋朝的“土著”,却更加明确地点明了她把“官人”当“东家”的本质,也道出了宅斗“把老公当老板”的本质。无论小说还是电视剧中,男主顾廷烨都因明兰的不争不抢不吃醋、不把自己当“爱人”的表现而生过闷气,明兰一开始的确没有真正把他当作既有“恩”也有“爱”的丈夫,只把他当作姑且一试的合作伙伴,排斥在内心的安全区之外。虽然故事的后半段,这段双方都用心经营的婚姻,的确走向了“情深义重”,也滋生了恋爱的甜蜜,却也显示出“宅斗文”女主价值排序的先后:男主首先是老板,然后才能是老公;首先得是一位好老板,然后才能成为好老公。故事中的男二齐衡,就是因为无力扮演一个好的老板/合作伙伴,才无法在情感上成为女主最终的归宿。

  后来,宅斗又继续发展出与“庶女文”针锋相对的“嫡女文”(如顾婉音《嫡女重生》,起点女生网,2012)。这种庶女与嫡女之间的位置交换,表现出一种对权力逻辑根深蒂固的认同——即便是庶女打脸嫡女、以下克上的逆袭叙事,也不是对既有权力秩序的反抗,而是更加深刻地认同这种上下尊卑秩序的必然存在,以此为前提去争夺上位者的位置,这种胜利是不带有道德与正义属性的,因而“庶女文”与“嫡女文”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丛林法则的赤裸裸呈现。

  不过,在清穿、宫斗、宅斗的丛林法则叙事脉络大行其道时,也出现了反向的驱力。不仅有厌倦了清穿惯式的“反类型”戏谑之作出现(如妖舟《穿越与反穿越》,晋江原创网,2006),更具规模的是穿到清朝去当一个非“宫廷”非“内宅”环境下的普通古代女性的叙事潮流,即“种田文”或者说“家长里短文”。2008年Loeva在起点女生频道发布的《平凡的清穿日子》标志着这一潮流的开启,平民小家庭的农家生活和经商活动成为主要的书写内容,到2010年起点女生网和晋江分别出现了“经商种田”和“种田文”的标签,“种田”成为古言的一个独立类型。[19]因不直接涉及权力叙事,种田可以说是“反宅斗”和“反丛林”的,与此同时,种田与言情的关系也显得十分微妙——丈夫首先是与女主一起展开婚姻与种田生活的合作伙伴,其次也可以是恋爱对象,但一定不能是阻碍女主发展的绊脚石,类型叙事的优先级仍偏向种田,而非言情。

四、挣脱丛林法则:从“卷”到“苟”与游戏化消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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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古言网络小说的主流,仍是清穿、古代、宅斗一脉的延续,书写女性如何一步步升级、获得权力或行动力的“女强”叙事已成新的绝对主流。传统的言情叙事不仅被边缘化,更被批作“恋爱脑”“媚男”,在最极端的“爱女文学”标准中,女主必须在性别政治的意义上向传统父权制的婚恋价值甚至是性缘关系彻底割席、不做任何妥协,才能被称作标准的、理想的“大女主”,这可以说是“反言情”叙事推进到极端境地的产物。不过,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绝对慕强、慕权的价值之外,也已经出现了挣脱丛林、重新创造一个强弱共处、输赢不那么重要的世界的探索。

  回归日常生活的“种田文”,已然以回避政治和权力叙事的策略显示出了对丛林法则的微弱抵抗。此后,以梦娃的《宫墙柳》(知乎,2019)[20]为代表的“反宫斗”书写,对宫斗的“内卷”与“雌竞”做出了明确的反思。被困在宫墙之内的嫔妃们,有着一个共同的透明天花板,即凌驾于女性世界之上的男人们,是他们主导的权力逻辑,需要女性在这个斗兽场里决出一个“蛊王”。既然明知道这是一场权力的操演游戏,那么女人们也完全可以钻游戏规则的空子,装出在乎、装出“卷”的姿态糊弄着“苟”过去、实现下位者的相安无事、团结一致。于是《宫墙柳》中的嫔妃们都对争宠失去了兴趣,由于注定无法走出宫墙,只能转而在后宫中相互扶持地经营起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开始在“宫廷”中“种田”,把走出宫墙的期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书写的重心也开始朝着女性之间的情谊、女性互助、女性群像等主题倾斜。

  七英俊的《成何体统》(微博,2020—2021)[21]进一步戳穿了丛林法则的真面目。首先,它像《宫墙柳》一样戳破了“宫斗”的本质,并将其还原为一种类型设定。这部“穿书文”讲的是现代女主穿进了一部“宫斗文”中,因此女主清醒地知道宫斗和权力都只是这个文本世界的虚构设定,既然明明知道大家都身在书中,又何必认真扮演一个提线木偶般的“纸片人”?不如“苟”下去,打破既定的情节模式。其次,它还逆转了“宫斗穿书文”的一种常见书写套路,即一个熟知类型套路的读者穿到原本的炮灰角色身上,抢夺胜利者的故事线、实现输赢命运的对调——这与宅斗中“庶女”“嫡女”的位置对调是异曲同工的,仍旧服膺于成王败寇的权力秩序。《成何体统》的女主却不愿走入这种零和游戏之中,她看透了所谓的“逆袭”“打脸”只是这场宫斗游戏中玩家之间的内耗,胜利者仍然是困在宫墙中的“纸片人”,只有跳出宫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无愧于现代女性的自由灵魂。于是,女主不再认同既存的游戏法则,赢得“宫斗”不再是她的终极目标了,不仅要应付着“苟”过去、避开以恶制恶的旋涡,还要走出宫墙、逃出“妃子”的宿命。

  当然,女主之所以能拥有走出宫墙的选项,源自作者赋予她最大的一个金手指——原本悬置于宫斗之外、作为判定输赢的NPC或者老板/Boss般存在的皇帝,在《成何体统》中也被设置为穿书的现代人,于是无条件地作为女主的同伴、爱侣,辅助女主逃离这场宫斗的游戏。女主虽然没有按照宫斗的逻辑去与炮灰妃子相争,却还是没能逃出朝斗的逻辑去与皇帝一起战胜试图篡位的王爷。不过,小说中“战胜王爷”的动力,在故事的前半段来自女主对王爷是否来自更高维度的猜测与恐惧,后半段则源于王爷被塑造为以恶制恶丛林法则的化身,男女主的朝斗行为在“天道”的加持下具备了道德上的正义性,已经尽量淡化了重蹈丛林覆辙的色彩。

  从《宫墙柳》到《成何体统》,新一代的古言女主不再绝对信奉丛林法则,开始以“苟”的姿态尝试抵抗“卷”,其中一个重要的转变节点,就是对宫斗与丛林只是一场权力操演游戏的自觉指认。其实女性最初也是主动进入这场权力操演游戏的,只是太过于沉浸,忘了还有其他可能的游戏玩法可以探索。此后,已经对玩家式的代入视角有丰富经验的新一代网络女性,开始真正把“宫廷”视作一个游戏空间了——一旦彻底地游戏化,丛林的严肃性和残酷性就被大大消解,权力的争夺和谋略的输赢就只是升级体系中的一串数值。新一代的“宫斗文”开始带着戏谑嘲弄的心态,真正地“玩”起了这场策略游戏。

  如江山雀的《朕的爱妃太能卷了》(起点女生网,2022—2023)[22],女主被设置成了一个“内卷”逻辑深入骨髓的互联网打工人,她带着系统穿进宫斗世界中,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卷”——学习技能、提升美貌、制造与皇帝邂逅的机会,甚至苦练床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皇帝,产生了“她好爱我”的错觉,殊不知女主只是想讨好“大老板”以求升职加薪。小说让女主的升级游戏逻辑超然凌驾于宫斗的丛林逻辑之上,在游戏化的视角里,一切道德批判都失去了落脚点,所谓的“内卷”也转化为一种游戏玩法,对残酷现实的指涉意义被消解了。同时,女主的升级游戏逻辑也超然凌驾于言情叙事之上,甚至让皇帝的“自作多情”成为一种女性的爽点,对“言情”的嘲讽,显示着“反言情”文本实验进入了一个更新的阶段。

  回望古代言情网络小说对历史、政治与权力关系的书写,作者们想象、设定出的权力运作模式始终在丛林法则与“反丛林”的统摄之下,并未真正探索出属于女性的新道路。不过,或许这也正是“古代”世界设定的局限所在,被封建社会性别秩序框定的女性,已经在戴着镣铐的前提下跳出了极为丰富的另类舞步。新的历史,终究要被正在进行中的当下与即将到来的未来重新书写,因而女性真正的权力秩序想象,终究会投向现代都市、投向以星辰大海为征途的未来。近年来女频未来幻想类型的崛起,足以印证这一判断。而言情与“反言情”的关系也总是并不绝对,在“反言情”的“破”斩断了枷锁之后,新的“言情”可能性正在被百无禁忌地建“立”起来。

注释:

  [1]2005年5月起点中文网开辟“女生频道”,专门发布针对女性用户的内容,照搬了起点主站的网站结构和VIP收费模式(2009年独立为起点女生网),此后,在中国的主流商业文学网站中,这类以女性为目标受众的内容就被统称为“女频”(“女生频道”的简称),并且反过来定义了“男频”。不过,男女频的分野其实早已存在,此前晋江原创网(2003年8月建立)、红袖添香(2004年转型言情网站)、潇湘书院(2005年接收原创投稿)等网站已经出现了以女性为目标受众的内容,不过这些平台走向商业化、推行VIP制度的时间比起点女生频道更晚,尚未出现“女频”的分类名称。

  [2]这个分类标准参考自晋江文学城,其作品按照“时代”分为“近代现代”“古色古香”“架空历史”“幻想未来”。与之相对,起点女生网的分类受到起点主站的影响,没有专门设置“时代”分类,在古代言情、现代言情之外增加了仙侠奇缘、玄幻言情、浪漫青春等与时代存在重叠的类型。

  [3]幻想程度更高的“仙侠”虽然也属于古代言情范畴,但与本文描述的历史同人、清穿、宫斗、宅斗脉络相比,不那么明确地强调性别秩序,因而较为独立地发展出了多元的叙事。参见拙文《不止言情:女频仙侠网络小说的多元叙事》,《扬子江文学评论》2022年第2期。

  [4]日本“女性向”中的“穿越”,大多是穿越到“非本土非当代”的“异世界”——即便是有真实历史根据的,也是距离当代十分遥远的、因难以考据而可以进行自由幻想的世界,也能视作一种“异世界”。吴迪认为,这与这一批“60后”“70后”的女漫画家所处的社会历史环境有关,二战结束后,“战败的日本一直致力于经济复苏,但是战争的阴云还是在头顶挥之不去。那时的女性也依旧处于延续了百余年的低下地位,不论是经济能力还是社会能力都依附于男性。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笼罩在所有女性身上”。正是这种对当下历史的无奈和失望,使这些漫画家将女性对爱情的美好向往寄托在了“非本土非当代”的“异世界”之中。参考吴迪:《一入耽美深似海——我的个人“耽美·同人”史》,《网络文学评论第一辑》,广州:花城出版社,2011年版。

  [5]如《银河英雄传说》《圣斗士星矢》的“女性向”同人创作,其实也是在借助原著小说的太空星际和古希腊神话的世界设定;露西弗论坛最早的一批创作中,也有许多“穿越”到或模仿古埃及,或模仿古印度,或人妖鬼神共存的“异世界”的作品。

  [6]2002年底,专门发布中国古典武侠、历史同人的“纵横道论坛”建立,三国历史人物、《七侠五义》中的展昭与白玉堂等成为同人创作的热门对象。早期网络同人对三国人物的想象,大多建立在电视剧《三国演义》(1994)的人物形象基础之上,此后一些新的三国题材影视剧,如电影《赤壁》(2008、2009)、电视剧《三国》(2010)上映/开播后,也会一定程度地影响同人圈的人物塑造。

  [7]高寒凝:《小径分叉的大清:从“清穿文”看女频穿越小说的网络性》,《南方文坛》2021年第2期。

  [8]李轶男:《“历史正剧”的诞生——九十年代与〈雍正王朝> 的历史政治》,《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23年第2期。

  [9]同上。

  [10]蓝莲花:《千帐灯·后记》,2002年1月2日,见https://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8& chapterid=25。

  [11]金子:《梦回大清》(下部),发布于晋江原创网,发布时间:2006年(上部2004年发布),原网址:https://www.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17117(已锁文),查询自网络流传版本。小说的结局桥段与电视剧《穿越时空的爱恋》2002)有相似之处,也许受到剧作的影响。

  [12]桐华:《步步惊心》(上、下),发布于晋江原创网,发布时间:2005—2006年,原网址已删除,查询自网络流传版本。

  [13]拓璐:《穿越文-清穿:“反言情”的言情模式——以桐华〈步步惊心〉为例》,见邵燕君主编:《网络文学经典解读》,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14]高寒凝:《网络文学人物塑造手法的新变革:以“清穿文”主人公的“人设化”为例》,《当代文坛》2020年第6期。

  [15]陶东风:《比坏心理腐蚀社会道德》,《人民日报》2013年09月19日第8版。

  [16]王玉王:《宫斗:走出“白莲花”时代——以流激紫< 后宫·甄嬛传> 为例》,见邵燕君主编:《网络文学经典解读》,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17]石岸书:《网络官场小说:“去政治化”的现实书写——以小桥老树〈侯卫东官场笔记〉为例》,见邵燕君主编:《网络文学经典解读》,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18]关心则乱:《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2010年11月29日,见https://www.jwxc.net/onebook.php?novelid=931329。&

  [19]一些重点写女主如何协调大家族人际关系的“宅斗文”也会带上“种田”的标签,实际上更接近“宅斗”类型。此外,男频的一种重在书写建设和经营领地、治大国如种菜园的类型也被称作“种田文”,后来发展为“基建(种田)文”,这与女频的“种田文”是不同的,需要注意区分。

  [20]梦娃:《宫墙柳》,发布于知乎,是提问“为什么后宫中嫔妃们一定要争宠”的高赞回答,后整理为专栏文章,2019年9月,见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93865460/answer/665569766。

  [21]七英俊:《成何体统》,2020年8月至2021年6月,见https://m.weibo.cn/u/2877803870。

  [22]江山雀:《朕的爱妃太能卷了》,2022年9月26日,https://www.qdmm.com/book/1035160295。

(编辑:moyu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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