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康永变身小说家：希望做一些笨事情

　　2012年末，关于蔡康永即将退出《康熙来了》的传言沸沸扬扬，亲密拍档小S也声言要与他共进退。也难怪，随着新书《爱情短信》的发行，他在大陆展开地毯式宣传，马不停蹄接受各种媒体采访，亦不时出现在各大电视台秀场，其深耕细作大陆市场的企图不告而显。采访中，对于退出《康熙来了》的传言，蔡康永一再澄清，跟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是要退出，但不是现在，三五年后吧!但一定是要结束的，再红的节目也终有一天会跟观众告别。”

　　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是蔡康永和一般娱乐圈人士最不一样的地方，按小S的说法，他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父亲蔡天铎，台湾知名大律师，1949年沉没的著名豪华客轮“太平轮”就是蔡家产业。蔡康永智商超高，永远是班上最好的学生，从小学到大学都读名校—最后选择了电影，世界上最不靠谱、最无定数的职业之一。1990年，蔡康永获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电影电视研究所编导制作硕士学位，一腔雄心壮志回到台湾，当电影老师，也写影评：白先勇曾托他撰写《最后的贵族》剧本，他也进过邵氏，编过许鞍华《客途秋恨》的剧本。之所以后来不干了，是因为蔡康永发现“最后电影出来，跟编剧写的东西没有什么关系”。

　　让一个喜欢控制的人无法控制，是多么痛苦的事。蔡康永转而涉足娱乐传媒，先后担任“台北之音”的电台总监、台湾版《GQ》中文版总编辑。后经主持界女王张小燕提携，开始主持电视节目。2004年，他碰上了当时已经过气的女星徐熙娣(小S)，两人共同主持搞笑综艺访谈节目《康熙来了》，当年即以无厘头的风格获得巨大成功，双双成为台湾最受欢迎的男女主持人。一红就是七八年。

　　没有“马上不做”《康熙来了》

　　时代周报：前几天你在杭州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要离开《康熙来了》，后来又澄清说三年之内都不会离开，因为小S说要和你共退，你说你不会舍弃她，让她独挑大梁……

　　蔡康永：大概因为每一次都会被问到接下来的计划，有人问你是要一直做《康熙来了》做到永远吗?我当然回答“绝对不会到永远，应该是几年后就会做别的事情”，可是媒体比较喜欢把它写成“我马上就要不做了”，其实没有“马上不做”这件事。

　　时代周报：你说《康熙来了》让你一天之内可以碰到20个怪咖，见怪人对你来说是一种福利，你喜欢观察人。

　　蔡康永：对，我去东京的时候，常常就坐在窗边看十字路口经过的各色人等，会想在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为了今天要干什么?所以回过头来讲，你刚刚问我为什么爱这个工作?那是因为如果不在这个工作里面，就没有人会替你搜罗这些人来，放在你身边，他们每个人都会把他们最漂亮或者最好笑或者是最特别的那一面展现给你看。

　　时代周报：其实你就是怕闷。

　　蔡康永：我也不怕闷。我的好处是，你如果要我闷，我就可以完全闷。我怕的是你不让我闷，又不给我好东西，那我就很惨。比方说我很怕应酬，我以前在学校里面教书，碰到校长、系主任，都觉得很不自在，我很不喜欢看到别人很交际应酬地讲一些客套话，那个景象很可怕。我跟小S主持“康熙”八年来，电视台完全了解我们的习性，长官从来不来找我们。我们拜托制作人告诉上面的长官说，希望永远都不要参与任何的社交应酬，这么多年以来我们从来不用参加公司尾牙。小S跟我是很明确的，我们以《康熙》为乐，如果你叫我去跟一群客套的人喝酒吃饭，那我就宁愿一个人在家里。

　　时代周报：你死也不去应酬?

　　蔡康永：(笑)其实我也蛮会应酬的，我要把我身上应酬的开关打开。我觉得人应该给自己装很多开关，比方说我有一阵子学拍电影很入迷，我就会变成没有能力以一个观众的身份好好观赏电影，因为我会看灯光、看摄影、看镜头这些，那样会毁掉一个好电影，会变成好像在上课，所以要赶快跟自己说，把这个开关关掉。我问过一些流行歌曲界的人，你们会不会喜欢听别人的专辑或者去听演唱会?大部分的人都说他们有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好好听歌了，他们会听编曲，想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做这个音乐。所以一定要有能力把专业的开关关掉，才能够回到一个正常的状况，去享受事情。

　　“我已经占了太大便宜”

　　时代周报：之前看你一直在微博上写一些爱情短信，但没想到新书居然是一个长篇小说，又很像剧本。

　　蔡康永：我读过一些很文学的小说，读到头晕。我习惯以画面来写故事、主持康熙。我相信观众也是这样。这次我写《爱情短信》的小说，被我的小说家朋友们嘲笑，他们说看你在网络上写东西，就知道你对字很计较—140字是非常洁癖的训练。他们说你这样写小说会累死，因为小说就是要挥洒，像画油画这样用大刷子刷，或者用水墨大刷子刷。如果这么工整地写，“写”完一面墙大概就累死了，更不要说盖一栋房子。我这一次是深受教训，因为我的确在很多细节上计较，结果就累倒了。

　　时代周报：写小说难吗?你通常在什么情况下写?

　　蔡康永：我随时写，用硬壳笔记本手写。等飞机的时候，坐飞机的时候。写小说的人可能会觉得我这个工作方式很零碎。我写这本书很难，本该在一年内完成的，可是前半年就改了8次。后半年，有一次我把自己关在朋友的一个马厩里写完它，到印厂的最后一天，我还在改结尾。后来看到莫言说他写《生死疲劳》，43万字只花了43天，我觉我简直是慢到不行。又看到李安说，少年派的剧本修改了400多遍，我又想8遍也不算什么。

　　我喜欢专业地做一件事情，这次我给我自己的任务就是要写一个长篇故事，看到底能够做到多少分。不锻炼就不知道会遇到哪些困难，所以我一定要逼我自己。这次是8万字，我想对于接下来迈向20万字，我会放松一点。

　　时代周报：作为台湾最著名的电视主持人，你现在的目标是要成为一名专业作家?

　　蔡康永：其实我一直在出书，问题在于，我做电视主持这件事情，虽然只占我一周一天的时间，可是它被看见的几率非常高，所以大部分人误以为我的专业是做电视主持。其实说实话，一个好莱坞的明星，如果拍一部电影花掉3个月，剩下的9个月就在做别的，投资、养孩子、旅行。主持人大概也是这样子。

　　时代周报：你在一个秀场呆一个小时已经可以挣很多钱，为什么还要去签售会卖1000本书?价值根本不对等。

　　蔡康永：签书会是到一个地方去跟你的读者见面，说一声“谢谢”，是一个很人情的事情。我小时候喜欢看书，书的作者给过我很多力量，把种子播在我心里。现在我去跟我的读者握一个手，一天握6000次，可能很累，但对于一个读者来说，能见到一个他喜欢的作者，知道这也是一个活人，会流汗、个子很小，他会放心很多：此人跟我一样不过是凡人而已。就像那天我发现乔布斯也是双鱼座—原来这个星座也可以有一个有出息的人!

　　时代周报：其实我想问你在钱面前怎么能不动心?

　　蔡康永：你真的不需要把生命里的每一小时都拿来赚钱，除了“康熙”之外，我在台湾没有别的节目。我知道钱是赚不完的，如果愿意的话，会赚到累死，所以就只好取舍。我对自己说，你将来是想留下《康熙来了》这个节目，还是想留下一些好看的故事?如果不好好写，你就留不下来。李安拼老命地四年拍一部电影，无非也是相信同一件事情：如果一年导一部电影，一定能够赚很多钱，但是为什么还要4年导一部或者像卡梅隆那样15年导一部《阿凡达》?问题是，这些都是成功的例子，更多的情况是15年当画家，结果一幅画都卖不出去，所以这就得赌。

　　时代周报：万一赌输了你能接受吗?

　　蔡康永：我已经占了太大便宜，我写个书人家都愿意看，就是因为名声比较大一些。我的iPad里面有很多歌手的专辑，每次在飞机上都会随便挑一个没听过的中文名字听，听完我就想，我的妈呀，亏我还是演艺圈的人，他出了这么有趣的音乐，我完全不知道!我根本没有鸟过这个人，我也没有请他来“康熙”，等我听到的时候，他已经退出乐坛了，事实就是这样。我想说可能有的作家写过很多精彩的东西，但没有人看到，他的书本来可以摆到书店的，可是却被像我这样的人挤掉了。

　　时代周报：对于你这样聪明的人来说，写小说其实是一件很笨的事。

　　蔡康永：我希望可以做一些笨的事情。说实话，出版社希望我就把那100篇受欢迎的爱情微博搜集成一本书，配上漂亮的图，就会卖得非常好。当他们看到现在这个故事的时候都呆了：为什么跑出一个长篇故事来?我就说我爱写，我就是要写，如果不让我写就不要出书，他们就屈服了。写出来之后，他们就说，下一本总可以把那100篇爱情微博做出来了吧?我说那可以，但可能得把那本书和这本书绑在一起卖才行。人活着无非就是追求这点东西，李安拍了《卧虎藏龙》，还要再拍《断背山》、《色戒》，就是要找一点事情能够激发热情，而不是只为了票房。我相信冯小刚拍《一九四二》也是一样的。

　　时代周报：但是冯小刚失败了。

　　蔡康永：我觉得他成功了。那天他写了一个东西我觉得好有趣，他说我拍了这么多年好玩的电影，就为了把你勾进电影院来看《一九四二》。太有种了。那种荆柯刺秦王的心情，图穷匕首现，这个人的斗志是很惊人的。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铺垫老板对他的信心，金主对他的信心，院线观众对他的兴趣，然后赌一次。

　　用自己的短信给自己打气

　　时代周报：新书《爱情短信》最想跟大家分享的是什么?

　　蔡康永：我设计的这个故事，其实人物都呈现出一种很奋不顾身的莽撞。因为我觉得大家现在都活得比较懦弱。

　　时代周报：因为我们都不想活成一个笑话。

　　蔡康永：不想成为一个笑话或者怕自己受伤，我们已经把这种世故的态度推到太年轻的人的心里去了，包括《康熙来了》，都常常在强调这种世故。如果爱得太疯狂，你就是一个笨蛋;如果没有嫁到一个好老公，你的人生就好像缺了一块……对这个东西，我其实是很警觉的。也正因为此，小S所代表的对男生伸出魔爪的女生，这个态度我非常爱，因为终于有女生可以吃男生豆腐、而不全是男生吃女生豆腐了。这就是不主流，就是挑衅。可是同时《康熙来了》也泄露出很主流的压迫性歧视，一个胖的女明星、一个不够漂亮或者穿衣服不够时髦的明星，唱歌不够好听的明星，婚姻出状况的明星，全部都是节目攻击的点。久而久之，它就会让看《康熙来了》的年轻观众以为，对的人生必须是漂亮、瘦、嫁个有钱的先生、把可怕的男朋友赶快甩掉。如果真的这样瞻前顾后，你的人生最后就充满枷锁。小S跟我都不是这种人，我们两个是自由自在乱七八糟的人，我们怎么可能鼓励大家去面壁?!

　　时代周报：你在微博里常常写关于恋爱的正能量，比如越爱越勇，但这怎么可能?有人就说你写的其实是心灵鸡汤。

　　蔡康永：J. K.罗琳在写哈利·波特的时候也不可能认为她会魔法，金庸自己也从来都不会轻功跟降龙十八掌—作者们大概都有一种“我要把我喜欢的生活跟世界写出来，我自己也可以躲在里面，别人也可以躲在里面”的乐趣跟目的。《爱情短信》里有一个系列叫做“给残酷社会的善意短信”，讲一些渡过难关时应有的态度。我都不好跟人家讲，有一天我去做一个演讲，主办方是周杰伦演唱会的主办方，我说求求你，3000人的场地就好了，他说OK。然后一出来就是万人体育馆!我很害怕，就拿自己的短信出来，给自己打气。我写的东西其实是写给自己看的，所以我不写我不信的事情。人家都说你写心灵鸡汤，我说不是，你看我有没有写过“吃亏就是占便宜”、“有付出就有收获”?我没有!记者黄佟佟

（编辑：moyuzhai）